莎賓娜的笑眼看人生

   

至親往生是人生必經的過程，也是意義十分深遠的一堂課！陪伴父親走完最後一段路的這個過程，我也有不少領悟，學著放下、學著歡喜心、學著不怨、不怒、不急、不執著。不敢說在往後的日子裡能百分百做到，但那是個會無時無刻放在心裡，試著前進的目標。   

還記得父親往生當日，我們驅車南下，趕著見他入冰櫃前的最後一面。和妹妹哭著跪行進入大廳，父親彷彿熟睡的面容，讓我們不敢相信他真的這麼悄悄的走了。即使被置入了冰櫃，我們還是不捨的時常透過玻璃窗，看看他、跟他說說話。不過我們也發現，他的左側臉頰或許因臨終前些許腦溢血的緣故，而略顯紫黑。神奇的是，在做完頭七法會後，父親的遺容轉而呈現淡淡的粉紅，左頰的暗紫完全褪去，閉著的雙唇也未因沒戴上假牙而塌陷，反倒顯得對稱飽滿，看來十分安詳莊嚴。友人說，我們為父親做的功德法會，他都收到了。不過，我倒覺得是父親自己在世時的奉獻，成就了他自己的功德。  

治喪的過程有一些不可思議的巧合，像是在頭七法會下午，天氣一直都很晴朗的嘉義，突然下起滂沱大雨，門口雖然搭起了棚子，但地面依然積水溼成一片，大家都在煩惱，晚上的法會該怎麼辦！媽媽去父親靈前跟他說：「我們摺了一艘寶船要給你，如果你是要借水開船，那雨水借夠了就好，不要讓孩子不好辦事。」說也奇妙，九點法會開始前沒多久，雨當真呼的就停了，好像爸爸真的借夠雨水了。誦經結束時，法師要大哥問爸爸是否滿意當晚的法會，可是卻得不到允筊，法師於是回頭問說是不是有人還沒回來，二姐因人在美國，要晚一兩天才能到，法師交代大哥跟爸爸說明這個狀況後，再次擲筊，就是一個允筊！  

四月八日是阿爸的功德法會，誦經時又下起了雨，很擔心雨水會滲進棚內，損壞一些祭拜的物品，想祈求老天放晴，不過大嫂卻說﹕「現在下雨好啊！」我不解，低聲問道﹕「為什麼？」她說﹕「因為我們現在念的是水懺，所以有雨水是好的。」  

四月九日當天必須辦完阿爸的家祭、公祭、火化和上山進塔，時間得控制得當，否則很容易錯過進塔的吉時。我們對這個緊湊的行程一直很擔心，深怕不穩定的天氣和無法預知的公祭人數會影響時程，幸好，當天晴朗涼爽，而來致意的友人都及時到場，有一位和阿爸相交多年的日本朋友還遠道而來。

在火葬場時，地理師告訴我們，他翻黃曆看了一個父親做百日的吉日—農曆四月二十四日，我們翻開記事本要記下這個日期時，赫然發現那天是國曆六月九日鐵道節，地理師也嚇了一跳說：「怎麼這麼巧！我看黃曆根本不知道是國曆的什麼節日。妳爸爸真是離不開鐵路啊！」更巧合的是，在父親剛離世時，他的一位朋友就已提議要在鐵道節幫他辦個攝影作品展，這樣的巧合，讓我不禁聯想，或許阿爸是想在百日回來看看自己的展覽吧！   

火化後的父親是潔淨如雪的白骨，雖然平常熟知「生不帶來、死不帶去」的道理，但親眼面對父親的骨灰，心裡更有感觸萬千，做人不須計較，活著時候的所有真的全帶不走，但留下的善行奉獻卻能永駐人心！我們輪流邊將父親的骨灰夾入骨灰甕裡，邊告訴他﹕「爸，住新厝啊！」是啊！我們的肉身不也是一個暫時借住的厝嗎？一直到這一刻，我們都還從父親身上學習人生的道理！   

下午三時許，我們開車前往父親出生成長的梅山鄉龍眼林，這個海拔一千多公尺的地方，是父親小時候眺望對山汽笛低鳴、黑煙繚繞的蒸汽火車之處，也就是他愛上阿里山森林鐵路的起點，現在，這裡成了他人生旅程的終站，他又可以靜靜的看著他的最愛--穿山越嶺的森林小火車，為他的人生篇章劃下多麼圓滿的句點！

  

父親年輕時的黑白照片，有許多他在滿樹櫻花下的燦爛笑容，他離開的時分，也是櫻花盛開的季節，除了櫻花外，已不復見的神木和石猴都已永存在他的底片上，他真的用他的一生記錄阿里山的點點滴滴。他沒有走遠，他在愛阿里山森林鐵路的人心裡！

揮別龍眼林，下山的路上，悄悄的飄下了細雨... ...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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